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阿壮投入我门下走猫行列，实属偶然。

爸妈来京小住，饭毕外出散步，我心血来潮同行。于是按老路线，出楼门、出小区，行至小区间道路。即将拐弯时，我停下在和妈闲聊的嘴，说：“有猫叫。”扁耳倾听，就在路右侧小房子的小绿化带里，一只身型矮小的猫踩在草地上，以女贞树丛为退路，张嘴大叫。

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滑，傍晚时分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味，十分清新又凉爽。我不理睬旁边保安的询问，扁着身子从栅栏中钻进，踩着湿草，小心向猫咪靠拢。我犹疑地说：“喵——”它肯定地说：“喵！”声音高亢，混合着饥饿、害怕、孤独与急切，嘹亮的嗓音不似从如此小的身体中发出，却穿越一切噪音。

看我接近，它突然后退至女贞树丛，藏身于其中。暂时的静默。心态矛盾。突然，它再度爆发喊叫，头顶树叶钻出，勇敢地立定看定我，面对新的猫生。我捉住它两条幼细前腿，上提，稳稳抱至胸口，一手拖臀，一手护背。小猫轻若无物，毛皮触感柔滑，背上兀自有潮潮的雨湿之处。它气味健康，双眼明亮，虽至陌生人胸口，却在感觉到温暖后开始颤抖着打起不连贯的呼噜。

初步判定这是只饥饿的弃猫。爸妈继续散步，我立刻抱它转身回家。内心兴奋之情满满，一边腻声抚慰受惊的小猫的心，一边急切渴望向卡卡展示我首度捡到的奶猫。

甫进家门，小猫立刻用嘶哑而嘹亮的声音向卡卡打招呼。我将它引入厨房。它几乎以直线方式走到花生猫的食盆边，卡嚓嚓大啃了几口花生吃剩的成猫猫粮，不嫌其粗糙卡嗓，满意地呼噜起来。又紧接着在水盆边喝了几口水。然后爬进猫砂盆，闻了闻花生新便便的味道。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一连串的自选动作，展示出自己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家猫的特征，表明自己有资格得到豢养。它腻在我们脚边，一旦被抱起，立刻乖乖坐定，用两只软软的前爪搭在我们胸上，仅余一只幼小的三角脑袋在警觉地四处转动，小身子里的呼噜震天响，仿佛一只小小扩音器。

这便是阿壮。

仅在当晚，阿壮便巡视完家中每个房间，向家中每个固定成员示好，面对花生做出天真可爱状。两猫毫无打斗迹象，相安无事一整夜。

阿壮并在第二天疯狂刨开猫砂，用力拉了便便，让我最终放心。即将离去时，它顺手将花生的便便也盖上。嗓音已不再嘶哑，变得娇滴滴。

阿壮是只不到三个月的健康干净小公猫，乳毛未褪，活泼异常。它白地黄背，白得纯粹，黄色为虎斑，黄眼睛和花生如出一辙，右嘴唇有一个小小黄色斑纹，长臂长腿，十分轻巧。时值环法赛事期间，常胜冠军阿姆斯壮已是最后一次参加环法，常穿代表领先的黄衫，热爱自行车运动的卡卡与我故而替小猫取名阿壮，以示纪念。英文名为Armstrong，有时也叫“手臂很壮”。别号可取为“大粥锅”、“开水壶”，以表明它无与伦比的呼噜大王身份。

我们常常坐于沙发上聊天，阿壮总要很热络地靠上来在我们脚边痛玩钓猫棒，柔软的腰肢扭成麻花状，用幼稚的身形博得大家的欢心。有时还要叫一声，然后跳上沙发，百折不挠地去亲昵爸妈，要么紧紧靠在他们腰边打呼噜，要么卖力往爸爸肚子上爬，孵倒睡觉。以至于爸妈后来每天都要用总计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和阿壮嬉戏，并密谋将阿壮带回老家。

午后居于空调房间内，一切安宁。一只柔软的小猫默默地挤在你身边，或是躺在腿上，放心地舒展开四手四脚，轻轻搭在你胳膊上，像婴儿般紧闭眼睛狂睡。你动一下身子，它也跟着调整一下身姿，如同粘在身上的一块橡皮糖。身上，始终有一小块是温暖的，伴随着轻柔的心跳。这种享受令人沉溺。我于是决定不再在社区网上询问是否有人家走失小猫。况且，找到阿壮的地方是地下车库旁边，被大块水域环绕，本来就像是弃猫之地。

阿壮亦是捕猎高手。它会一种花生不会的把戏。每当它看中一只停靠在地面上的苍蝇，它都会嘻开嘴唇，用口腔中的某个部分从唇边发出介于“咯咯咯”和“嗒嗒嗒”的高频率的震动声，神情严肃，不容侵犯。它潜身向前，将苍蝇一举拿获。

余下的时间，阿壮大量用来和花生交往嬉戏。所谓“大狗吃屎，小狗学样”。聪明如阿壮，很快学会花生的招牌动作——元宝屁股、老地主卧姿、撇开后腿站立，鉴于它身形幼齿，做这些胖猫的动作只会平添幼稚，叫人笑倒；它又很快尾随占领花生的每个栖息地，不管多高多曲折，它都一一跟随，恨不能睡在花生怀里。

阿壮精力旺盛，两条白白的细胳膊总是毫不畏惧地往花生的胖脖子上一抱，挑衅打架。花生与阿壮相比，体重超越太多，以致无法以同等战术对打。两岁的花生在阿壮的衬托下，显出庄重沉稳来。花生如桂花田般稳稳站立，以一身的宝贝肥肉锻造出上乘的太极功夫，任阿壮的小拳头打来，阿壮的猫头飞来撞击，一切力道击于花生身上，都如击在棉花球上，被尽数散去。如果不堪骚扰，花生会稳重而准确地举起右爪，在阿壮头上连敲四、五下，无一落空，直敲到阿壮把耳朵背起。花生的爪子是如此之胖，而出手又是如此敏捷，非常中国，非常张三丰。花生并以慢半拍的速度，缓缓行走于家中，当阿壮扑打它的尾巴时，它早有所料地将尾巴一甩，将阿壮晃掉。而花生，依旧眼睛半阖，不怒自威，让人羡慕起它肥美的肚子所营造的威风凛凛来。阿壮年幼的花拳秀腿，怎抵得花生与我打斗两年的作战经验？爸爸看不出名堂，只会得一叠声夸阿壮活络，夸花生忠厚老实。

阿壮来家不到一周，尚未满试用期。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安排它。收养它？还是给它找个好人家？每天我都在观察，都在犹豫。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卡卡爱它，我爱它，花生也爱它。

图片：
1。刚来的阿壮，紧紧跟随在我的身边。
2。借来卡卡的giro头盔，表明自己是阿壮。
3。窗帘拂动，阿壮走来，神气无敌。

4。看到苍蝇，先行威胁。

5。阿壮拱起背，准备偷袭花生。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花生早从地面震动中感觉有异，双耳背后，身体虽然依旧保持之前的放松，但爪子已经开始紧张。

6。咬作一团。花生不忘偷空舔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