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从戴高乐机场（CDG）的terminal3－Roissypole出口到地铁RER B的CDG2站的入口，中间起到过渡功能的是这样一个极度风格化的大厅。大厅同时实现地铁售票和信息咨询功能。饶是被之前的暴走折磨得垂头丧气，我的眼睛还是紧紧盯住这虽然不那么哥特却让人立刻联想起哥特式拱顶教堂的屋顶，琢磨起来。

水泥色的方形柱支撑起屋顶，柱子与屋顶连接处的弧线，是巴黎市区随处可见的教堂拱顶的一种简洁化的、更平面化的变体。取代教堂彩色玻璃的采光设计的是如图所示的长条透明玻璃，它投下悦目的自然光影。高高挑起的屋顶形成了极为宽敞通透的空间，身处其中，人实在是渺小，然心灵却欢悦于获取这难得的无限空间与开阔视野。仔细留意，大厅的整体颜色与建筑质地且与机场一脉相承。

也许这是又一个巴黎为一百年后造的建筑物吧。一百年后它当顺畅容纳更大量的旅客且屹立不倒，正如一百多年前开始施工的巴黎地铁仍然完好地实现着重要的运输功能。这实在让我这个来自具有悠久文化历史但走遍市区很少能看到50年以上的建筑的国家的人感叹而哀怨了。

卖票的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游客们拖着沉重的箱子耐心往前慢慢移动，一些机灵鬼跑去一旁的自动售票机买票，也有负责信息咨询的人在耐心协助。因为记得之前看过的攻略上说自动售票机只接受硬币，在北京的银行死活换不到硬币的我们就没有动这个心思。等几天后发现纸币同样可以塞进机器买票时，不由得感叹“攻略”这个东西真是不能完全相信。

话说当时，我们还是耐心排队，一边仔细看墙上张贴的地铁票调价通知。轮到我时，我对里面的大叔说了声“Bonjour！”面带微笑，把刚写好的小纸片给他。纸片上用英文写着：2 tickets from CDG to Paris: 8.2 euro x 2; carnet (ten ticket+) :11.1 euro. Sum:27.5 euro.即使语言再沟通不畅，数字总能说话吧！我想。大叔很高兴，一指禅不紧不慢地敲键盘，用放慢的法语跟我核对要买的票。虽然我全然不懂法文，却似乎也能听懂，一路“Oui”下去，神似游巴黎的憨豆先生。突然之间，大叔大声说：“good calculation”，原来他终于发现我早已算好应付款总额。票一张张打出来，大叔不忘跟我开个玩笑。等到握住那尚且热热的票，又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

巴黎的地铁线主要有两种：一种是RER线，可以打通市区和远郊，有时走地上，有时走地下；另一种是Metro线，在市区范围内，主要在地下走。相对而言，RER的停靠站比较少，每站走过的距离比较长。在市区内，如果同样起点和终点内既有RER又有Metro，选择前者走得会更快些。

从CDG到巴黎市内的线，是RER的B线，前面一段都是在地面上。坐在软软的座位上，安歇下来，看到车窗外不断逝过的郊野风光，不断告诉自己，这真的是巴黎啦。于是我们拿出相机贴在窗玻璃上拍摄沿途风景，特别是遍布围墙、桥梁的涂鸦。车上的当地人斜着眼睛看我们两个东方人满脸冒油、双眼闪光。我们拍拍胸部自我安慰：“我们就是tourists，就是tourists。”Tourists不是suppose应该到处拍照留影激动万分么。

涂鸦与蓝天白云绿草一样横亘百里，此景绵绵无绝期。“涂鸦都是文字，没有图案。”M悻悻地收回相机，表示不再感兴趣。如果涂鸦在标明一种民间文化的同时也同样与贫穷、混乱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我不由得想起这样的事实，十九世纪时奥斯曼市长通过对市区的大规模拆毁而将穷人赶出巴黎市区，这样的贫富分化对现在巴黎的社会阶层分布又有什么持续的影响呢？（这是我尚未获得答案的问题。）

当RER开到Gare du Nord站时，我突然感到一种不安和紧张。此时，火车已进入地下，车窗外所看到的车站站台昏暗不明，黑色皮肤骤然增多。车门打开时，极深色皮肤的黑人高声喧闹、鱼贯而入，一瞬间成为车厢中的大多数。我轻声嘱咐M把相机收起来。这就是传说中治安相当不好并常发生抢劫的北站了吧！我将头扭向窗外，却感到斜对面站着的一名年轻瘦削的黑人一直在盯着我，背后的两名黑人在听收音机里面单口相声之类的节目，时不时爆发出大笑，点评几句，以洪亮的声音主宰了车厢。汗臭更浓重了些，地铁窗玻璃上遍布的划痕似乎也格外惹眼了。而地铁本身，持续缓慢地前进，几乎等同步行的速度。轨道旁边的小灯昏暗地照亮一点点地面和轨道。突然变得似乎不堪重负的车厢拖着我们一车人前进着，仿佛随时要抛锚。一切如同《寂静岭》游戏某集中的场景，主人公走上一架似乎废弃的地铁，这时一列火车开来，将她撞入无尽深渊。Game Over。我屏息等待。

终于，过了这站。此后在巴黎的地铁生涯中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因为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黑人，或许我心中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影视所建构起来的对黑人的stereotype和bias，或许是因为来前做的功课太多，对于巴黎治安的担忧在这一刻浓重地压在了心头。

终于到了我们要去的那站，一个M4、M6与RER B在此交汇的换乘大站：Denfert Rochereau。很高兴它是我们的终点站，到了这儿，我们预定的旅店就很近了。

步出地铁站。深吸一口巴黎市区的空气，干净、明朗、整洁，安静又充满活力，一切如同想象。 我们来到了巴黎的14区，蒙帕纳斯区，一个曾经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作家、艺术家和文化人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