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一小时到了，我起身去厨房开烤箱。一股蒜香扑鼻而来，大块蒜蓉黑胡椒牛肉已熟成，陪烤的胡萝卜土豆皆已酥软。用筷子夹一块牛肉出来，放在盘子里，我站在厨房窗前的料理台前，用刀叉慢慢将滚烫的牛肉一片片切下来。飞快地捡一小块塞在嘴里。烤的时间有些过长，牛肉过熟，吃起来干干的倒像牛肉干那样有咬劲，香在唇齿间。

突然间厨房自带的后门打开了，娜迪雅带着一身冷气回家来。

“谁在厨房煮饭？Joy，总是Joy。”娜迪雅大笑。我们常常在厨房碰头，互相观摩对方的菜式，辨别比较一番异国的食材。而同住的另外那些年轻人只是在这里加热牛排薯条，喝一杯红酒，泡个麦片，至多煮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娜迪雅回屋打个转回来，换了衣服，在我身后说：“你一定很爱你丈夫。”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说。第一次，我在洗菜，娜迪雅在一旁搭讪说：“我丈夫说，你一定很爱你丈夫，所以才每天做饭给他吃。”她想想又说：“他说，我不爱他，也愿意给他做饭。”她笑着。我也笑到乐不可支。他们是恩爱的中年夫妻，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努力挣钱培养家中的儿子上大学。

之前我刚搬进来彼此陌生时，她用双手比了个瘦的体型，说：“你丈夫那么小，你却给他做那么多东西吃。”她丈夫的总体积大约比M同学大出三分之一，他们的吃喝却一直简单，比如一碗鸡汤一盘沙拉。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轻易不再在大家面前大动刀戈一次做几个菜，做中国妇女习惯于做的事。

给丈夫做饭，就是爱他的表现。看来在西方做妻子，每份劳动都得到承认。不像中国妇女在外要向城市职业女性看齐，在内要像农村家庭妇女看齐，吃两头苦。

这一次，我笑着回答她：“我只是很饿，所以要煮东西吃。”

这才是真理。我饿，所以要吃东西，我不爱吃外食，所以自己煮。

正如偶然发现是同月同日生兼有同样星座特性的Z大小姐所说，我们这样的人不是因为很爱煮饭才煮饭，而是因为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我们不是在对一个人忠诚爱恋，而是不相信换另一个人来爱就一定会幸福。

在国内时，去吃馆子，十次有九次会在餐后一两小时内拉肚子。那些流行的菜馆，一般不是四川菜就是湖南菜或者江西菜，辣的刺激加上不卫生的备菜，摧残着我的肚子。多少次在寒风中捂着肚子忍着折磨敦促M去帮我找一间厕所。在外吃得太油，晚上又常常像呆头鸟，傻傻不能动，也不能正常思考。全不如在家喝一碗米粥煮一锅清汤了事。

在以食物糟糕著称的英国，我却找到新鲜又方便购买的诸种食材。我愿意尝试一切陌生的食物，犒劳我的胃。顺便，顺便表达对M同学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