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谢谢Shuang姐姐，带我去做义工。

这次是去一家英国国教的教会中学，给一个叫“青年企业家”的慈善组织做一天的义工。该组织给一些中小学的学生做无偿的培训教育，围绕不同主题组织培训活动，主要目的是让学生增强商业意识和对周遭世界的了解，帮助他们尽早在商业社会中成为独立自主有想法的人。这次，培训主题是“了解你的梦想”，有点像一个职业想象与职业规划，并让学生对实现梦想所要遇到的现实问题有所了解，知道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学生的年龄层是13、14岁的样子。

学校将九年级一半的学生组织到大礼堂，每六人组成一组，围绕一个长方桌子坐下，礼堂里大概有15组学生。人头济济，却因皆着校服，却也整齐有序。因为学生很多，在三位主讲人之外，我们仨也赶去“看场子”，做下技术支持和帮帮小忙。

看着一屋子的黑色制服小孩，看着小孩们各种类型的面孔，看到小孩们为了跳脱统一制服的束缚而极具个性化发型，不由让我想到哈利波特的生长环境。这些小朋友，随便拎一组出来，就有模有样，可以去出演哈利波特里的角色。

小朋友们每人被发一本手册，开始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个性来选择自己未来想要从事的职业。有一个小女孩举手，跟我说，我希望将来做政治家，但是你们提供的“工作职位清单及描述”中没有政治家；她接着问我，那我应该怎么填，我怎么才知道政治家的薪水是多少，如何才能做好一个政治家？

另一个圆圆脸小姑娘举手问，我看了这个工作职位清单，但是找不到自己喜爱的工作，你能帮我吗？我额头冒出汗来，先看她的个性测试，是个创造性人才，再看她的描述，喜欢唱歌和衣服。我问她，你愿意做记者或者杂志编辑吗？她说，不是很愿意。又问，做时尚设计师如何？她迟疑道：我觉得能力不够。能力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我安慰她。最后搬来救兵，也就是主讲人。主讲人三言两语，立刻让小圆脸认为，自己作为音乐理疗师很合适。她并且拉住身边同学，认真讨论：“你看，音乐理疗师可以帮助别人，我的个性是乐意帮助别人，我觉得还是挺适合的。”

接下去，孩子们开始了解，在英国过不同程度的生活需要多少钱。这些不同的程度被分为超级奢华型、奢华型、适度型、普通型和经济（节约）型五档，涵盖吃穿住行等多个领域。粗粗看一下自己的各方面花销，发现都在普通型和经济型两档，不由深深感叹生活之艰辛。

在了解了自己的工作选择的报酬和在英国生活所需支出后，大部分孩子惊讶地发现入不敷出。在人手一个计算器算来算去后，一个小胖姑娘往椅背上一靠，说：死定了！一个小男孩说：不行，我一定要买车！我再重新分配一下我的收入！也有头脑十分灵活的小孩说，我高中毕业后接着跟爸妈住在一起，所以租房的开支就节省了；或者说，我跟我同住的人分摊水电煤气费，所以这部分费用也可以清减。我安慰愁容满面的小圆脸，不要担心，随着你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经验的积累，你一定会挣更多的钱，一边自问，是真的吗？

14岁的时候就了解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是好事吗？是坏事吗？

跟着孩子们一起，我也走一遍过程，想想自己的理想职业。总体上来说，我是一个喜欢创造性工作讨厌重复性行政事务的人。本科的时候，我的理想是成为儿童文学翻译家；硕士的时候，我希望成为纪录片版权代理商，做国际市场；博士的时候，我曾认真想过以学术为志业，而现在的我更想做个自由职业的作家与翻译家。问题在于，我完全不指望我的书能畅销，不滞销的话，一本书能卖出一万册就甚感欣慰。但即使一年能写出两本书，一个手指头代表一万的话，我的年收入亦可以用两三只手指头一次计算。理想中的工作，它的报酬能够让我满意吗？

这是我最大的问题。物质生活的丰裕不能伴随对理想工作的从事而到来，即使我努力做到最好。我的困惑，始终没有得到解答。只是我的困惑，并没有在14岁的时候就到来。那个时候，我成绩优异，志满意得，认为未来都在手中。

临走的时候，我拿到一张简单而好看的证书，感谢我作为义工所做出的贡献。教室外的天空，十分蔚蓝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