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2009年的第一天，我们携手前往英国皇家植物园（Kew Garden）。这是十天前就计划好的一次短途旅行，因为偶然发现2009年是Kew Garden建园250周年，而250周年的第一天免费向公众开放；另外也因为L姐姐数次向我们推荐Kew Garden，说无论春夏秋冬，这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英国皇家植物园，全名为Royal Botanic Garden, Kew，被大家简称为Kew Garden。Kew是地名。Kew Garden地处伦敦西南，坐地铁可以搭district线或overground线，在Richmond的前一站Kew Garden下，属于四区。从我家附近的地铁站出发，中间转车一次，居然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达，让我大呼方便，也十分后悔没有早来；在游览完毕后，更后悔没有早点在去年春天发现这块离家很近的宝地，否则我一定花50多镑办两张联合年票，每个月来这里逛一下，看看我最喜欢的花花草草。

新年的第一天上午10点半，我们乘坐地铁前往Kew Garden，车厢里人很少，舒展地伸着双腿。有一位奶奶级的女性，一直跟旁边的妈妈和女儿说，这真是很棒的地方，孩子们都很喜欢。说话间，到站，车厢里的人都下来了。十多个人鱼贯而出地铁站，在小街的左右两边行走，朝植物园而去。街边是独栋的房子，可以看得到宽敞的客厅内的陈设。M说，这边的人一定都办了植物园的年票，可以每天进去跑步呢。我则关心他们的房子没有前院，房型也比较摩登，应该是不太有历史的房子，因此可能没有想象中昂贵。

走到植物园门口，四面八方来的游客开始慢慢聚集，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在门口发“Kew Garden 250周年”的小旗子和导览图，原先卖票的通道改为发放免费票。我们一人拿了一张，小小的票面图案各不相同。

植物园沿流经伦敦西部的泰晤士河南岸而建，呈不规则的梯形。放眼望去，是一眼看不到边的绿地，典雅又气派的宫殿般的玻璃大温室散落在各处。虽然是冬天，树叶基本掉得光光，绿地却还是生机盎然，空气冷冽又清新，叫人心情舒畅。我们有备而来，羊绒衫加羽绒服，穿宽松的户外长裤和走路鞋，带手套和斯坎迪纳维亚毛线帽，完全不惧寒冷，可以尽情享受野外行走的美好。

从进门处充当咖啡厅与售卖部的维多利亚大厦出发，按照当季地图推荐的路线，我们以逆时针方向在植物园里踩了一小圈。在维多利亚大厦门口，抬头就能看到美丽的棕榈宫（Palm House），巨大的玻璃房子优雅而气派地横卧在绿地上，这个地方我们稍后会去。棕榈宫门口的一汪池塘因为喷泉的打开而开始渐渐融化昨夜积起的薄冰，鸭子们等待可以游泳的时刻到来，先在薄冰融化处洗洗翅膀，一行白色的野鸟则沉默地站于冰面上，红嘴红脚。池塘中的喷泉雕像是阿喀琉斯，来自巴黎，这一尊雕像的另一个版本，我们曾经在杜乐丽花园见到。

在绕行棕榈宫池塘的路边，不经意处看到美丽的矮树丛，碧绿的叶子间点缀着累累的红珠子般的果实，那是西藏樱桃。而路对面粗壮的大松树，在绿地上铺了一大圈红棕色的松针。我们按路线先拐进一间二层楼，参观了“人与自然”的展览，这个展览陈列了植物在人们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用处，从向人们提供衣物、工具的原材料到提供精神享受如乐器的原材料，到成为可以治病的药材以及影响人们情绪高低的大麻鸦片咖啡和茶，很有意思，但是灯光昏暗得叫人难受。

出门便觉精神一振，赶紧踩着软软的木屑小径爬上旁边小小山包，在看起来很普通的俄罗斯亭子里眺望了一下周边的风景。然后下山走进威尔士公主温室。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现代化温室，坡形的玻璃尖顶屋顶错落地排列，似乎一堆透明的贝壳被树立在沙堆中，温室的一大部分空间都在地下，也许是为了保温吧。温室内是热带植物，按植物所在的不同气候区而分为十个区域，高低错落的植物们被安排得十分接近于自然，小小的空间内却仿佛有无尽的风景，叫人一再留恋，这也是后来到达的几个大温室的布置特点。这里有各式各样的仙人掌、仙人球、仙人柱，娇嫩艳丽的花朵开在粗糙的刺中；这里也有拥有光泽厚实叶片的美丽花朵，如粉掌和天堂鸟，一些不知名的花朵小瀑布般垂挂在头顶；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中国式池塘，开着美丽的莲花，游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胖头鲢鱼；更有一个房间用来陈列各种各样的食虫类植物，漂亮得叫人难以置信；漂亮的史前蕨类植物更是叫人大开眼界。在这个温室中，我很高兴地看到了结着金黄果实的可可树，赶紧告诉M，我们吃的巧克力和用来护肤的可可脂都来自于这种树呢。

走出门去，看到的是片绿地，大雁们缓慢地走动着，叼啄着叶尖。而旁边有一大片漂亮的旱地芦苇，走近细看，是不同种类的草类植物。这里的官方名字是“草园”（Grass Garden）。金色的草叶带着闪亮的芒尖，在绿地的映衬下并无萧瑟之感，直叫人觉得宁静。让我想起十年前T大主楼前的草坪尚且十分天然，秋天时候大丛芦苇在其间飘扬着银白的芒穗；又让我想起在章小姐尚未成名时，我跟随某杂志的摄影队伍前往圆明园的一块荒地拍服装片，那里的芦苇便是金色一片。

这附近还有一个小小的围墙围起的“公爵花园”（Duke’s Garden），以前曾是剑桥农屋的私有花园，一百年前成为Kew Garden的一部分。这个花园中有着各式植被与花树，可惜在这个季节我只能辨认出刚刚打了花苞的玉兰。而走到一边的铁门时，我们闻到了忍冬（金银花树）的香气。深深地嗅一下，记忆一下子拉回清华绿园中长满忍冬花树的小径。

从公爵花园出来，走过草园，就看到一个拱形顶的得奖玻璃建筑，叫做戴维斯·阿尔卑屋，里面存放的是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植物物种。这个建筑之所以得奖，是因为它里面特别设计的金属通风管能使室内保持低温。张望一下，没太看出原因，倒是觉得这个建筑跟迷你版的T大游泳馆似的。里面陈列的细碎艳丽的小花十分讨喜，可爱极了。

出门后到达的岩石花园（Rock Garden）里栽种着来自阿尔卑斯、地中海等十个地区的其他喜湿的植物。据说有四十种的雪花莲（snowdrops），可惜只看到一种，也许因为还没有到它盛放的季节。雪花莲是我非常喜欢的植物。在我出生的江南，一月份可以看到的花有水仙、腊梅、杜鹃和茶玫，它们在寒冷中盛放的景致真有冰雪美人的范儿。而到了英国，发现了更多在一月开放的花朵，比如雪花莲，比如洋水仙、风信子和蓝钟，一个个小巧玲珑、纤细剔透、粉嫩馨香、娇嫩易碎，尤其叫人怜爱。

当我们终于回到棕榈宫时，寒冷的双腿一下子被室内的暖气烘得舒舒服服的，而有些疲惫的身心也一下子被满屋的绿植点燃起来。似乎是没有止境的高大绿植围绕四周，有香蕉，有翠竹，有棕榈树。还可以登上悬于半空的回廊，在不同的平面观看这些绿植，看到隐藏在叶间的果实。棕榈宫的地下一层，更有迷你的水族馆，其主要目的是展示不同海岸的植被。

走出棕榈宫，美丽的大片绿地上，树木整齐排列，远处的漂亮的中国式宝塔清晰可见。穿过开放式的地中海花园，欣赏过美丽的花树后，另一个大温室“温带屋”已经出现在眼前。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维多利亚时期的玻璃建筑，即使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它在建筑上的美丽也是不可超越的。与棕榈宫相比，这里有更多美丽的花树，还有不少可以入精油或草药的药用植物，比如依兰，还有中国的茶树。

等到走出温带屋，在旁边小小的“进化屋”中打个转，我们终于来到久闻其名的树顶回廊。我们踩着厚厚的松针，在寒冷的空气和饥饿的感觉中排着漫长的队伍，数次都想就此开溜，却还是被“到此一游”的心态给留住了。等到终于可以通过旋转楼梯爬上这新建的树顶回廊，我的想法已经是快快走完并且下树去吃饭。冬天在光秃秃的树顶走动，确实乐趣不大；而回廊的圆圈设计甚至还不如我父母所在的城市的大公园中的树顶走廊，那里，走廊在桂花树和其他花树之间，上可仰望星空，伸手可攀摸花枝，并可在几处上下。在着急的心态中，我还是花了几分钟去眺望温带屋，绿地上这银白色的温带屋，美丽极了。

我们的旅行到此几乎接近尽头，然而最后一个景点还是将我们的情绪再度高昂。那是一座穿过湖面的木桥，湖水狭长蜿蜒，结着薄冰，水鸟在上面悠闲散步或打盹。桥的左边是成片的松林，一株通体红棕色的松树吸引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在此留影，我们也终于在此拍了第一张合影。而一群雪白水鸟飞起，在红松前盘旋，更增添了风景的美丽。桥的右边则是一个迷你岛屿，红衫木一片通红，十分醒目。

驻足回望，我们走过小桥，穿过松林草地，回到开始的地方，离开了Kew Garden，在寒冷中寻找一杯温暖的咖啡，而在排成长队的星巴克前犹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