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 § 活色生香的美丽人生

星期二的中午，狐狸来后院散步。

此时，M在一楼厨房冲泡牛奶麦片兼烤面包。我在二楼忙着做功课。刚闻到面包香，又骤然听到M大喝一声：“下来！狐狸！狐狸来了！”

弄得跟地震预警似的。我的心一阵收缩，乃是激动的狂喜与无措。一溜烟跑下去，跟M挤在厨房玻璃门前伸长脖子看后院。一只体型中等、棕毛尖嘴的大尾巴动物在离后门非常近的草坪上，循着以前松鼠的足迹，仔细地在草地里嗅闻着，时不时吃点啥下去。“不是把那个老来的松鼠埋的坚果都吃了吧！”我不无担忧地说。“看来是饿了。”M目不转睛地看着。“怎么会大白天的就来了呢？如果白天出没的话，我以前怎么都没见到过呢？”我接着提问题。“看来是饿了。”M再次说出这个真理。

果然是真理。狐狸凑近随风飘扬掉落在草地上的鸡蛋盒子，闻一闻，闻到残余的鸡蛋味，干脆饥不择食吃起纸盒子来。

“太可怜了！”M感叹，他的感叹敲打着我的良心。我搓着双手：“但我现在没有剩菜了。猫粮早发完了。啥都没有，只有两片全麦面包了。”“那就面包吧！轻轻的，小心的。”

我蹑手蹑脚走到后门，打开窗户，优雅地把两片面包一扔。

狐狸一个后退，密切地看着我。它的双眼有着淡淡白雾，并不漆黑明亮。它跑动起来便立刻暴露出一条跛足，和非常空瘪的肚皮。这不是只健康快乐的狐狸，更毋宁说它是一只饥饿绝望的可怜动物。

它想了片刻，立刻决定返回试试运气。它闻到了面包的味道，随后用嘴叼起，跑远一些，再用两个前爪摁着，撕咬起来。尖嘴张开，露出锋利好使的牙齿。突然之间，它呆住了，警惕地看着在后门的我。又立刻看看在厨房门的M。再看看二楼的窗户。一定是L姐姐也发现了它，在二楼窗户处偷窥吧。真是只机敏的动物，如同担心自己陷入危险的黑社会分子，瞬间就将埋伏在不同地方的狙击手的位置都判断清楚了。

M和我想着一样的事情。他说：“看起来，以前放后院的那些鸡骨头都是它吃的，不是黑胖胖吃的。瞧那牙齿。”又问：“它跟黑胖胖碰到一起后，谁怕谁？”再自问自答：“黑胖胖恐怕打不过它。”

我提醒他，别忘了，上次买的《家门口的动物》上有介绍，狐狸和猫若在同一地盘遇到，会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潇洒地走掉。目前有记载的人所目击的猫狐相遇中，如果有冲突发生，也都是由猫挑起，最后以狐狸摇摇尾巴逃走告终。这让我想起，当我们在深夜一两点工作时，经常听到街面传来黑胖胖尖利的厮打声。现在想来，与其厮打者中，也许不乏狐狸。黑胖胖是多么凶悍的猫哈。

与人们的想象不同的是，狐狸并不怎么对宠物下手，而是吃鸡、松鼠、鼹鼠、小鸟、土里的虫子和树上掉落的水果，以及翻垃圾箱和食腐。至于猫，被人们所发现的猫的尸体中只有千分之七是狐狸杀死的，每只成年狐狸平均每年只会杀死0.17只猫。“看！它还是会吃0.17只猫！”M选择性地听完，表示震惊。

其实，狐狸的日子并不好过。英国的贵族有猎狐的传统，类似中国帝王的狩猎。尽管现在很多人都要求禁止这一不人道的行为，我们去乡间时依旧可以看到衣着光鲜的贵族骑在漂亮的马上奔驰。可怜的乡间狐狸被专门用来猎狐的狗们撵得团团转，再被射死。的确，光猎狐这一件事，就可以把贵族和普通群众区分开来，让你意识到在这个国家，阶层是多么不可逾越的东西。那不只与金钱和地位有关，更与彻头彻尾不同的教育、文化和传统有关。

大城市郊区和城镇的狐狸日子也不好过，根据同一本书记载，每年大概有60%的狐狸死去，绝大多数死于车祸。伦敦的一项调查表明，超过1/4的狐狸曾经骨折过，当它们被碾被撞后，没有医疗保险，只能靠自己躲在窝里舔着伤口，慢慢痊愈。更有一些地方政府因刻意要控制狐狸的数量而放狗进行捕杀，还有一些人捕杀狐狸只是为了获取它们的皮毛。

狐狸只好学会和人偷偷摸摸共处之道，在黑夜里跑出来翻垃圾箱。他们喜欢把网球、高尔夫球、塑料球叼回家给小狐狸玩耍。在布里斯托，有人发现一个狐狸窝旁有40个肯德基的纸盒——又好闻，又好吃，妈妈当然要给小狐狸搜集这个。和大人给小孩买麦当劳套餐，囤积功夫熊猫玩具差不多。

各式各样的大小动物光顾我们后院，我们经常提供些残羹冷炙，就能代表它们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吗？不是。因此倍感珍惜与每一只动物的相遇与缘份，默默祝福它们可以多享受些美好的天气，多一些。

（狐狸在吃L姐姐送去的整盒鸡翅）

（狐狸离窗台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