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日开始新生活
某事件二十周年那天,面试,决定下两年的去处。
打车进校门,被保安拦下,询问我是否校内人员,有无相关身份证件。掏出证件,感到不耐和倦怠。
次日,答辩。回国后几个月的辛苦感尚未完全散去,并未感到激动,也没有紧张。答辩顺利,答辩委员会一致认为我“很好”地回答了问题,全票通过授予博士学位。此前的论文审阅,无论是匿名评审还是公开审阅,均为A。半年前,曾一度考虑是否延期。现在看来,万事都应咬牙苦干到最后一刻再言放弃,说不定就会有超出预期的结果。
答辩后请老师们去甲所吃饭,心情愉快。给父亲短信,他应该比我更开心。
几日后,M同学同样顺利答辩。上周五,听闻学校分学术委员会审核通过。家中两博终于诞生。
读博这几年,租房三次、男女宿舍分居数月的生活终于结束,搬回自己美丽的家。添置各类家具电器,开始新的生活。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和花生在一起。呼朋引伴。
窗外阳光灿烂,绿树成荫,动完大手术的花生“天真无牙”,也在迎接他生命的新阶段。
有很多事情需要记录,让我慢慢来。
答小读者问
1.为啥两个多月不更新,请问还在人间嚒?
答:在地狱人间游荡,作博士阶段最后的冲刺。很长一段时间内日夜颠倒、精神高度集中,足不出户,无暇顾及其他。若有点滴空闲时间,只想睡觉。目前正稳步向天堂进发。
2.请问啥时候可以开始持续更新?
答:待到本月5日之后,大概可以开始试图持续更新。但乱七八糟事情仍旧很多,只能抽空见缝插针。
3.请问可以youxing到你们楼下吗?
答:请不要在某个特殊纪念日即将到来之前做这样的事情,以免被误伤,谢谢。
4.请问你们最近出去游玩了吗?
答:非常可惜。没有。本来是决心4月底出去植物园看花的,无奈那几天是污染很重的沙尘天。五一假期人很多,也不宜外出。再一拖,春天就没有了。甚至没有看到T大牡丹园的洛阳牡丹。遗憾!!
5.花生猫最近如何?
答:花生已于4月底回到父母的怀抱,无需再次熟悉的过程,见面即知这二人是谁。很快已蜜里调油,粘人无比。大概开始老猫转性。
6.花生猫的口腔炎痊愈了吗?
答:猫的这种的口腔炎无法痊愈,属于免疫系统紊乱症。两年半来他一直靠吃药维持。好在精神很好,快乐又放松,饶是一只牙齿有问题的病猫,也保持了9斤的体重,目前正努力向10斤进发。
7.花生思念球球吗?
答:没有,没看出来。关于球球的噩耗——随父母搬入自己的新家后,从没有关严窗户的阳台上跳下去了,现在活不见猫,死不见尸。家长仍未放弃寻找。让我们cross the fingers 为她祈祷。
婚·聚
本科宿舍最后的“落后分子”也要结婚了。回国后没几天在出租车上接到她的电话,惊喜非常。红包一定要包,婚礼一定要抽空去。
背上玫瑰红包,穿银灰缠丝光泽面料的短外套,喷一点香水,细细描画眼线。走前给同学们一一打电话,约在婚礼上见。电话号码泰半是空号,一个电话的信号直接在国外被接收:“啊,我在纽约出差!”
冲进婚礼,伸头找同学,只看到两个孩子妈瞬间闪到我面前,在我肩上用力敲一下。啊,都生了,都生了。咧开嘴,不停笑,捏小孩脸,很开心。
本科同学不多,一共22个,是T大少见的小班。本科时候大家感情融洽,但毕业后常年有大半人口在国外,所从事行业又遍及金融、投资、审计、会计、市场营销、翻译、法律、媒体、科研等多个领域,见面机会相当之少。只有当某人从国外回来时带头招呼才会偶尔一聚。上次见到这批“白骨精”,已是3年半前他们集体来探病的时候。女同学们虽然生活相对富足,身材却保持得很好,脸部也未曾松弛;而唯一前来的一名老公已比以前胖出10公斤有余,一时间以为换了人,不敢多作攀谈。
22个同学,倒有8个在美国,另外1个移民澳大利亚,1个新近去了法国。目前在北京工作的人有10个,其中6个都有海外留学背景。因此常年待在北京的,不过4、5个人,坚持工作了就不挪窝的两位已做到中层,哈佛MBA回来的两位都是高级管理人员。
这是一班叫人想起来就觉得“不错”的同学。事业进取,而朴素依旧,当年身边的那位还在身边,已婚队伍缓慢扩大,离婚队伍里一个也无。相比M已然离婚无数的同学队伍,我们班真是老派人。
婚宴十分丰富,同学的小孩拼命吃到看着甜点因为吃不下而想哭的境地。我们八卦所有不在场的同学,在进入新娘拍照环节时第一个冲上台恨不得要抢在人家父母合影前先合一张。这个最落后的新娘终于也成了新娘,漂亮非凡,笑得开心。新娘,你一定要幸福!
宿舍四个人,第一个在7年前结婚,去年生了孩子;第二个在6年前结婚,3年前孩子出生;第三个是我,第四个是她。还记得第一个结婚的人,在大一时候说,我们毕业X周年的时候一定要回学校聚会,就在七号楼下这棵树上系上黄丝帕。这个愿望,因她在美国而无法变成现实。以前的岁月,真是风一般就过去了。
雨后的秋?
前一晚子时入睡时,听得窗外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鉴于下雨这种事情在北京的春天十分稀有,我先想,是否楼上女博在接水洗脚,再想,是否厕所水管破裂又在漏水?在猜测中睡去。
次日中午,出门午饭。呼吸一下,鼻孔感受到干净无尘的空气,冷冽中有清新感。抬头西望,蔚蓝的天中有些许白纱巾般的云,黛青的西山清晰可见,而紫荆的楼的轮廓也顿然清晰起来。M说:“昨晚下雨了,你知道吗?”“我听到了。”答。
北京欠缺的就是雨。一点点雨,就可以将空气中厚厚的浮尘打落地面,就可以冲开一层合格的可供呼吸的空气。难忘飞机降落首都机场那天,机翼掠过白云,看到厚厚一层黄沙悬浮在京城上空,与之上的蓝天形成绿茶柠檬夹层蛋糕状。这是在任何其他国家都未曾见过的奇观。直接进入这层黄沙,降落,看到的便是灰蒙蒙一片的熟悉景色了。也难忘第一次去操场跑步那天下午,沙尘悬浮十分严重,空气纹丝不动,我在里面一圈圈跑动,仿佛一根在咖啡中不断搅动的棒棒,一口口呼吸着氧气与土,呛得胸口生痛。北京的秋天高洁,北京的夏天灿烂,北京的春天繁花似锦旋即便逝,而北京的冬天可恶无比。下点雨吧下点雨吧,隔三岔五下下雨吧!
下过雨的这一天干净而寒冷。气压非常高,呼吸中有十分愉快的清新感,路边的树刚刚发芽,总体尚且是黑灰的,前几日落下的杨花在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竟有秋天的错觉。
只是,不但迎春花与连翘已四处开放,图书馆前的玉兰花也已经灿烂盛放了呢。
春
春天在一夜之间来到北京。全无过渡,全无过程。
前一日还穿长大衣抵御冷冽的北风,过一夜醒来,空气中一下子传来四月中旬的气味。
论文进展报告那日,穿极薄一件开衫,坐校车去会议室。校车的温度计显示28度。曲终人散后,我们手拉手慢慢走回去。深深的黑夜里,我们一脚脚踩着满地的毛毛虫般的杨树花。杨花和裂开的金黄色花萼散发木质的清香,是熟悉无比的T大南北主干道的早春气息。那天晚上得知,爷爷已经在前一天下午去世。
校园中小小瀑布般的迎春花丛早几日就绽放开来,在灰天灰地中带来一丝惊喜。现在,无论是各个教学楼前还是主干道旁,特别是西操南边的小山丘和近春园,樱花桃花梨花红白夹杂,已经开作一片。未经沙尘暴折磨前这最初绽放的花树,缀满了含苞欲放的花朵,是最美的时候,少女般的饱满而洁净,只待盛放。落满松针的地面,浓烈的紫花地丁也已探出脑袋。满眼的花叫人心情明朗。
倍加思念拉着大宝的小小手走在放学路上的每一天。我们走走停停,看人家前院的植物,秋天时火红的枫树,冬天时鲜红的玫瑰果,春天时的黄水仙、snow drop,和含苞而未开的玉兰树。现在的伦敦应该还是凉凉的,白天的暖则催生着所有的碧绿草坪。樱花应该已开得满路,黄水仙也应该开始整片摇荡。如果还在那里,我们可以模仿一下shaun the sheep中的胖羊和那三只淘气粉红猪。
思念小宝小粉球般滚来滚去,想念她的时候我们大喊一声oh yeah baby。并且每天饭后吃一颗口香糖。听说她吃饭的时候还常把我们算进家庭成员人数表中。思念她说“我们把这个桌子全部坐满,就是一个big family,那就好了么。”
人生总有离去,有的是永远,有的可以再相聚。都要舍得。永远都记得美好的一切。
人生也有再相聚。我们去探望花生。被剃去毛的花生已变做淡黄色,从原先的花包包变成奶黄包。感谢球球爸妈的细心照料,小孩不瘦反胖,保持在10斤。这是一只脾气很臭的猫,来访的绝大部分客人都看不到它,很大一部分挨过它的巴掌。当它瞳孔放大,满眼黑色,耳朵后背,毛发变松,就会在瞬间扬爪,把凑近过来喜滋滋的访客脸揍一下。我们做好被花生当作陌生人对待的心理准备,但是当M趴在地上探头看床底的花生,花生眼神清亮地走过来用鼻子闻了闻M的鼻子,再退回去,安静地蹲好。轮到我时,我轻轻地喊它的名字,它走过来闻闻我伸出的手指,然后熟练地用嘴角蹭我的手指,随便我摸它的爪爪。没过多久,被拿获并摁在床上的花生就随便我们摸头摸脸挠下巴,还可以被抱在臂弯里一刻钟。
靠吃药维持健康的奶黄包包,心情相当不错,作为一只即将6岁的老猫,它的小脸依旧幼齿可爱。如果它能靠吃药继续快乐地过每一天,我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等着把房子打扫干净,置入家居和花生的猫爬架,我们就都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接受一切现实,尽人事,听天命。所有的事情概莫如此。
去操场跑步一次,许久未跑,一口气跑了六圈,觉得还有后续精力可以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穿shock absorber的bra,透气的跑步背心与弹力十足的七分裤,asics gel cumulus鞋。我是全操场装备最精良,体型最胖,跑得最慢的人(M大喊一声,比你胖的人还是有不少滴)。塑胶操场不错,空气相当糟糕。从鼻孔到胸腔,烧灼般痛,肺亦有反应。
跑后身体很累。因为终于过了一关,我们的脑袋沾着枕头便着,无论是吃完午饭,还是吃完晚饭。一气看了四个积累下来没看的剧集。从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天,新的疯狂写作阶段。这一个月,要保证身心的健康。所有美好的日子,都会在四月下旬到来。
丧·痛
前天醒来时候,室内十分闷热。我给M描绘我新鲜的梦境:“我梦见死神了,就是拿着弯弯镰刀头上披着黑纱的那种死神。我发现他要进我的门,就用手拼命去推他,把他推出门外,然后把房门用力踹上了!”然后呢?“然后他就没有进来。”
昨天晚上,父亲给我打电话。“很忙吗?”“很忙。”我把话筒夹在左边脖子里,左手翻书,右手还在一指禅敲键盘。十万火急地忙着赶今天要用的论文报告。简单扯两句家常,确定爸爸妈妈身体都好,我问:“您几点睡觉?要不我先赶完,晚上10点多再给您去电话?”“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吧,没事。”父亲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很晚了,报告会才结束,食堂买个煎饼填填肚子。父亲电话又来了:“忙完了吗?都好吗?”全部聊完,确定我在接下去的日子里依旧很忙碌后,父亲郑重说:“要告诉你一点事,我们都在老家。”
脑子马上转过来:“爷爷出事了吗?”不再像四年前,奶奶突然去世时,我在电话里,怎么都听不明白爸爸在说什么,一遍又一遍地问,一遍又一遍地叫他重复。
爷爷是吃过午饭后坐着打盹,在睡梦中离去的,十分安详,毫无痛苦。就在我梦见死神的那一天。我总是有些许的感应,当年爷爷胃出血住院动大手术,十分危险,我的肚子则毫无来由地痛了一个下午,一直卧床。
我的情绪十分稳定,站在路边,听他讲述细节。本来想叫我回去奔丧,又发现我忙得脱不开身,不想影响我在这边的学习,就算了。身后是食堂,身前是宿舍楼的入口,周边世界突然全部安静下来。
失去至亲的痛,就像打在伞上的雨滴,最开始闷闷的,到后来才越来越清晰。爷爷的精神和身体都不错,就是脑子已经糊涂了好几年了,他总有一天会去世,这似乎早就在预料中,但已经发生了,还是感到突然。总觉得回国了,可以再见到他一面。论文写完了,就可以见到他了。还记得出国前最后一次去探望他,他摇着手送我远去。现在我已从数千里之外飞回中国,却没能再与他说说话。葬礼明天上午进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很多事情,回忆起来都那么清晰,一直可以追溯到我上托儿所时爷爷去接我,拉着我的手走在马路上,经常给我买“当门”(零食),一段甘蔗,一把毛栗子。那时的爷爷梳着背头,昂首阔步,意气风发。
两周
回国已两周,看着笔记本右上角的日历,掰着手指头,过每一天。不同的deadline一点点接近,必须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去做,论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每天都要有积累,有进步,睡前记得在日历上填写当天的成就。
生活简单到只有吃睡写吃睡写。起床、早饭、写论文、午饭、午睡、写论文、晚饭、写论文、睡觉。简单的循环挤去所有的生活,就好象海绵挤去所有的水。我们背对背,无止尽地写论文、思考、翻书,直至大脑迟钝,反应放缓,神经时常掉线,面目保持痴呆。好在还可以在去食堂的时候手拉手,在犯困的时候互相揉揉脑袋。
蓝蓝送来一盆绿叶红花,很宝贝地把它供在桌头,每天看它千百遍。这株一看就是来自干沙漠地区的植物是我目前生活中唯一的安慰与亮点。是的,在北京,我至少可以种活一批沙漠植物,也算植物吖。
回来后无意中翻出两套精致的水果甜点勺与叉。是出国前花生猫的粉丝送给我的。小勺有漂亮的瓷柄,用来挖西瓜挖木瓜,好得不得了。没用几次,“叮”一下滑落地面,在瓷砖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换一把小勺,过两天,又“叮”一声粉身碎骨。可惜。是的,这里已经不是英国,不是随处都铺着地毯。
刚去英国时的房东送我们的一套杯碟,是我们十分钟意的器皿。雪白透亮的瓷质,一只印了莫扎特的手绘五线谱,另一只印了勃朗特的《简爱》手迹,是大英图书馆的版权纪念品。每日里,它们都跟随在我们身边,用来喝几轮茶,小碟子来着放各式各样的甜点。回国时候也细心用纸包上,藏在软软的毛衣里,紧紧地捆在箱子里。一回国就打开来用,依旧喝水喝茶喝咖啡。M同学在我紧窄的宿舍一转身,只听得“砰”一声,地上只有碎成片片的白瓷碎成片片的莫扎特五线谱,桌上已无杯子。扑到床上嚎几声,挤出一滴眼泪,突然觉得热度上来,微微有些发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能休息。寄希望于下周,至少可以开展下午的跑步活动,穿上我们崭新的asics。
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
T大女博崭新的单人宿舍有床、有衣柜、书桌椅子和书架,一个阳光明媚的宽敞阳台可以喝茶看书,还有一个小小卫生间可以洗热水澡。下楼走两分钟便是食堂。对于一名学生来说,听上去已十分完美。
当空气透彻、天空蔚蓝之际,经过这一带名叫“紫荆”的楼群,看光鲜明亮的折叠型高楼,总不由得要喝彩一声,比外面的很多商品楼盘不知道漂亮多少。
但是……
傍晚,只听得“噗”的一声爆响,卫生间升腾起一股滚烫的蒸汽,传输洗澡水的冷热水管相继从墙面脱出,断裂处,大股水柱喷溅出来。洗脸池边的漱口杯迅速被填满。卫生间的地面也积了大量的水,小小的地漏似乎已来不及将水疏导出去。
担心着热水很快会漫出卫生间,我突然想到藏在墙里的冷热水表,赶紧开门,将几个水龙头相继拧上。卫生间的喷水停止了。简单收拾一下,拖地,给楼长打电话保修。暗自庆幸我没有正在里面洗澡,否则估计要被烫死;也庆幸我还在宿舍,如果不在,水淹七军,要把我满地纸箱子装的书都给浸坏了。
十几分钟后,熟悉的两张脸出现了。负责水暖的两位师傅又大驾光临。
为什么要说“又”呢?
进驻这个宿舍10天,已经报修5次,修葺项目7项。住进来第二日,马桶圈就被坐裂一边,晚上,坐裂另一边,稍微移一下,坐裂后面。无语,报修。师傅来后,我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算很沉。”师傅很轻松:“这质量很差,基本都换过一遍了。这次给你换个软的,坐不坏。”
然后,抽水马桶冲后不上水。师傅给将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塑料零配件拿出来,换了另一个很廉价的配件。勉强算好了。
再然后,马桶堵了。宿舍楼保洁表示她没有皮老虎,无法借给我自助,我只好请在各楼巡回修理的师傅来给我通马桶。
再然后,卫生间灯坏了。有时可以亮,有时不可以亮。师傅过来换了灯。
到了规定可以洗热水澡的时间,热水根本出不来。再报修。水暖师傅笑嘻嘻出现,将宿舍的进水管拆下,倒出堵塞了水管的一尺多长的黄色水垢,如同一长截bb,围观的人均要疯掉。敲掉水垢,清理完毕,可以出水了。
再隔一天,再洗澡,水又不出来。再报修,说是由于某个问题,整个七层楼都停热水了。等热水恢复后,马桶又堵上了。
为了不走麻烦的报修等待程序,我想法借到了皮老虎,自己解决了马桶问题。不到半天,水管爆了。
分属不同部门的师傅们走马灯似的来我房间,钻进小小的卫生间进行修理工作。每个人都抱怨这豆腐渣装修工程,抱怨管子配件的低质量,谴责其中牵涉的吃回扣、收受贿赂情况。对于熟悉自己本行的师傅来说,瞄一眼就知道我们卫生间的廉价马桶只需要150块一个且保修两年,却听说学校后勤是400块一个买进来的。真是再普遍再典型不过的建设项目资产流失情况:如果有100块钱拨在某个项目上,那么其中的60块大概都要以各种方式进入各层经手人的腰包,采购廉价低质辅件便是其中一项,同时经手人还要收回扣与好处费。只用了40块钱的项目,自然频频需要维修。维修外包给公司,公司老板为了盈利拼命克扣工作在第一线的师傅,而维修用的零配件的采购权仍在后勤手中。
于是,师傅们的人生在于折腾,反复修补一件用烂棉花织的衣服,而我们的人生在于郁闷与烦恼,烦恼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宿舍的不省心。
第七日
转眼间,已经是到达北京后的第七日。
箱包们大部分没有打开,眉粉依旧没找到,除了偶尔涂一支叫“西瓜碎”的口红,整日素颜蓬头。食堂吃饭,很快就吃腻早餐的包子。努力倒时差。身体在第三日后逐渐适应,已经不再夜不能寐,也无需一个晚上灌掉1L的矿泉水还觉得体内水份被抽空。面膜、水水等沉重的东西统统留在了英国,只能凑合用用手头的面霜糊弄皮肤。皮肤对干燥与灰尘的过敏未曾消失,自觉变得黑红。
北京比记忆中要冷很多,终于想明白为啥常看到T大女生在裤子外面穿靴子并且穿厚的羊毛短裙还要不伦不类加一件羽绒服。只是因为怕冷。T大男生还是老三套,要么穿得像登山运动员要么像体操运动员要么像年轻企业家。但混在这一堆黑黑的人群中,十分有归属感。
见到同学3名,老师10名,以及父母。说很多话,抵抗困倦努力写字。
春天尚未到来,至少未到北京。所以没有资格happy,没有闲暇时间,还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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